他們早早地就來了，颯颯從前臺處要了一杯熱牛奶，坐下來含著吸管等那傳說中的葉小姐。

小餐館很安靜，午餐時分也沒有劃拳喝酒的中年男子，只有小聲說話的年輕人。

十摸著颯颯手里溫熱的紙杯問他：“你想我等會怎么介紹你？”

“這個嘛……”颯颯咔嚓咬住吸管眼睛轉(zhuǎn)了半圈才回答：“就說我是你仇人，見一面心煩見兩面暈厥的那種?！?/p>

“什么呀?！?/p>

颯颯放過了那根被折磨得扁扁的吸管，雙手捧著十的兩頰揉了揉，又幫他整理一下襯衫的領(lǐng)子，故意不對上他的眼睛，說話也故意裝作不笑：“討厭你，今天特別不想理你?！?/p>

“還不高興呢？擔心我被搶走嗎？”十笑嘻嘻搶過來那杯牛奶圈在自己身前，喝了一口說“好甜”。

“啊啊啊……不許搶！我的?！憋S颯又搶回來緊緊握在手里，迅速含住吸管宣示主權(quán)。

“哈哈哈……”十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趁著颯颯沒反應過來又補了一句：“嗯嗯，誰都不許搶，你的?！?/p>

同葉雨一起來的還有她的親姐姐葉晨，兩人都很出挑，也大大方方很有禮貌。像曉梅說過的，葉雨很漂亮，簡單的長發(fā)放在人群里也沒什么特別的，可是溫和的五官讓人看著舒舒服服。

她今天來也是被逼無奈，總覺得自己年輕不愿想終身大事，硬是被老姐拉過來了。

誰知道遇上這個叫十辰于的人，倒是讓人很難沒有點好感，眼睛就一直在他身上沒離開過。

她姐姐看穿一切心下竊喜，寒暄過后就拉著颯颯坐到窗邊的桌子旁說話，給兩人騰出空間。

颯颯本來想的是，十和那個葉雨聊天的時候他可以在角落里劃劃水，偶爾再偷聽偷看那么一下，可是現(xiàn)在也要應酬應酬了，心里就有些不自在。

再看見人家姑娘那個樣子，就更不自在了。

啊，干嘛總是看我男朋友呢？你看看我也好呀。還有，干嘛長得這么好看呢？颯颯把葉雨從頭到腳打量一遍，說實話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來，連發(fā)尾彎起來的弧度都是恰到好處不多不少。

好看就好看吧，這樣標致的人為什么還要來相親呢？平時應該也不缺男孩追才對。颯颯仔細分析過后覺得，那應該就是性格上有什么缺陷，或者是眼光太過挑剔。

嗯，似乎有道理，颯颯便心滿意足地走開，還十分熱心地陪她姐姐點了些小菜主動付了錢。

這讓葉晨對颯颯的印象很不錯?！暗艿?，你好可愛哦，有女朋友了嗎？”

颯颯愣了一下。怎么這些人開口閉口離不開談戀愛結(jié)婚呢？

“你別誤會啊，我都已經(jīng)結(jié)婚有孩子了，我可不是來給自己相親的?！?/p>

說話倒也很有意思，把颯颯逗樂了：“我，還沒有呢。不過姐姐看著好年輕，不像是結(jié)了婚的。”

“哎呦，這么會說話呀！”

葉晨把颯颯夸了一頓，又開始湊過來夸十辰于：“我看著，你哥是挺不錯的人呢，我看人一向很準的?！?/p>

“他呀……”颯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十正和葉雨聊在興頭上，托著腮聊得開開心心的。

瞬間就來了氣。但是這種場合下也不好說他的壞話，只好接著她的話說：“還行吧，反正不抽煙不酗酒沒什么大毛病?！?/p>

“這可是謙虛了。”

葉晨微微瞇起眼睛看了一會兒又對颯颯說：“兩眉之間很寬，應該平時也不愛生氣吧？”

“呃，對?！?/p>

“上唇主官，下唇主財。你哥哥下唇略豐盈，將來也不會缺錢花……”

颯颯不知如何接話?？粗荒樥J真的樣子，甚至想問問她的職業(yè)了，說不定是相面的。

“看氣質(zhì)也是很顧家的人，會做飯吧？”

“會做一點，平時……”颯颯險些將“平時都是他做給我吃”這種話脫口而出，又及時改口：“平時就總是自己下廚?！?/p>

“哇哦……會做飯的男生最有魅力了，我家那口子天天懶死什么都不會?！比~晨捧著臉癡癡地看過去。

颯颯本來還嫌棄十的廚藝沒有自己媽媽的好，現(xiàn)在也覺得他超有魅力了。心不在焉地吃著菜，看見那邊兩個人似乎很般配的樣子，突然就很沒有安全感。

說好了只是走個形式應付家長的，可惡的十辰于還笑欸，笑得那么那么開心。

想想也覺得自己很多余，你說，如果這個世界上一開始就沒有颯颯，那么十辰于會不會和葉雨那樣一個人結(jié)婚呢？

而且他們在外人看來本就什么關(guān)系都沒有，所以如果十喜歡上了她，直接和颯颯分手了，也是什么事都沒有的，還會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沒有人會注意到一個颯颯的悲傷。

想來想去竟把自己想得傷感了，一口飯在嘴里也忘了嚼。玻璃落地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行人，晴好的天氣里陽光映得颯颯眼里星星點點。

害，想什么呢？十辰于才不會那么壞呢，他對我那么好。想到這里就笑了。

盡管颯颯經(jīng)常說他壞，也總是不承認他好。

葉晨稍微坐了坐就起身對颯颯說：“不好意思，我下午還有點事，就先走了啊。”

颯颯和她告別以后，葉晨出去給妹妹發(fā)了些消息，意思是姐先走了給你創(chuàng)造機會，你自己爭取。

葉雨問她，怎么爭取呢？

她姐姐就嫌她笨，教了她一大堆。

十看見颯颯不知道什么時候一個人在窗邊孤零零坐著了，就想趕緊找個機會拜拜回家，葉雨卻好像并沒有很快要走的意思，十便拐彎抹角問她：“你姐姐先走了嗎？等會你一個人回家她也放心嗎？”

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多大的人了，不用擔心?！?/p>

十就笑笑，低下頭玩弄一角紙巾，沉默。

這頓飯吃得可真難受，和颯颯說好了晚上出去吃頓好的，心里一對比，就更難受了。

沉默著的兩人都有些難受，葉雨便開了口：“那個，你下午有事嗎？要是有事我們就先走吧?！?/p>

十巴不得她這樣問，可是他下午確實沒事，也不好騙人家：“我沒什么事……你吃好了嗎？要不我們，撤吧？”

“好啊。”葉雨看著他的笑眼也笑了，甜得像春天的一朵花遇到了喜歡的一縷風，情不自禁就說出來自己的請求：“我們可以出去散散步嗎？”

“……嗯，那我送你回家吧。”散步還不知道要散到什么時候呢，不如送人回家利索一點。

十無可奈何，轉(zhuǎn)頭看一眼窗邊的颯颯，后悔自己為什么不騙騙人家說自己下午有事。陪颯颯不是正經(jīng)事嗎？

颯颯見他們起身了，顯而易見歡歡喜喜地跑過來，可是十說要送她回家，那眼睛里立刻就滿滿的咒怨，嘴角卻依然熱情地笑著：“那好呀！那我先走了！你們聊得開心！小雨妹妹好可愛哦！最好晚上你們也一起吃一頓！看個電影也不錯啊！好的！拜拜！”

說話連縫都不留，說完就轉(zhuǎn)身跑走了，跑回家一個人窩在沙發(fā)里狂吃薯片，下定決心等人回來一定要好好說說他。

吃個飯就行了唄，怎么還送人回家呢？如果是人家姑娘提出來的，你拒絕一下有那么難嗎？

十怕拂了人家的面子，場面上的功夫總是做得很齊全。換作是颯颯肯定就拒絕了。

這一等不要緊，等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還是沒見人回來，颯颯的薯片都空了好幾包，在沙發(fā)上午睡了一會兒醒過來看了看時間，自己都不相信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了，馬上就要吃晚飯了。

伴著一點點起床氣，再想到過年回家也未必能得到父母的祝福，竟委屈地哭了。

十還從來沒有平白無故因為這種破事把他晾這么久過。這次也沒給他發(fā)個消息什么的，他們約定好的晚飯還吃不吃了？

從柜子里翻出一打啤酒放在餐桌上，盯著發(fā)呆。颯颯知道自己是沾杯即醉的，可是現(xiàn)在好想醉一醉啊，好想醉了以后讓他擔心啊。

嘆了口氣還是覺得自己好幼稚，這酒最終也沒有喝，打電話給障障想要哭訴一番，未及開口，障障先無比興奮地對他說：“颯颯！我正要給你打過來呢！我的天，你知不知道！啊啊啊啊??！”

“怎么了？”

“卷卷！工作室！啊啊?。偛?！”

颯颯要他慢點說。

“卷卷他身邊的工作人員剛才找到我們了！說是和我們有合作的意向！”

“哦，嗚嗚嗚……”颯颯完全聽不進去他在說什么，腦子里亂亂的。

“卷卷！是卷卷欸！你不是粉了他好多年嗎？！哭什么？你不高興嗎？”

“沒事?！憋S颯擱下手機就趴下來痛哭流涕，對面的障障還以為是他高興過了頭。

又過了一會兒手機響了，十終于想起來打個電話了，颯颯很想他卻一點也不想接。

猶豫一番，還是抹抹眼淚接了電話，冷冰冰地“喂”了一聲。

“颯颯，我馬上就到家了?！?/p>

“哦。”

“你不知道他們家里人有多能說，要不是我執(zhí)意要走，還不知道要被留到幾點呢。他們那些長輩呀，和我爸媽簡直一模一樣……”

十自顧自吐槽，注意到電話那頭過分的安靜，便明白颯颯不高興了一下午。

“我也很不容易啊好不好，開心一點嘛，收拾收拾我們出去吃飯，在家里等我?！?/p>

“不想出去了，你快點回來吧?！憋S颯聲音有些顫抖，也藏不住想念，還非得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

“那也行?！?/p>

兩人在家里隨便吃了點。颯颯板著臉不說話，要是問他生什么氣呢，颯颯就反過來問十為什么不給他打個電話，和人家姑娘聊得真的挺開心啊。

十解釋道那樣多不禮貌，咱倆什么關(guān)系你還不相信我嗎。

颯颯就繼續(xù)一言不發(fā)。

十啪地摔下來筷子，指著桌上的啤酒問：“這是想干嘛？”

“拿出來放著看，不干嘛。”

十被折騰一天早已身心俱疲，回家還要對付這個難纏的颯颯，今天就難得地沒有哄他，悶悶地拆了一瓶給自己灌了一大口。

颯颯本來不想理他，看他一直喝下去沒有停的意思才有些擔心：“喝這么多酒干什么？你喝醉了我不負責?！?/p>

十又灌了一口才理會他：“你好端端地和我生什么氣呢？為這點小事也值得鬧別扭？”

“對，是我無理取鬧。以后日子還長，我這種不懂得體貼的人真的太過分太多余了?！?/p>

颯颯說完這話就撤開椅子走了。過了一會兒十聽見浴室里的水聲，知道颯颯在洗澡。

就這樣煎熬著一個這間屋喝酒一個那間屋生悶氣，兩人好久都沒有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