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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其一)

2022-01-02 09:39 作者:Commigga  | 我要投稿

文/海燕


唔良又醉了,這約莫的確是他這個星期的第三次。

山谷中的一個聚會上,唔良喝了很多酒,開始說起自己的過往,這是他酒桌上必談的話題,在眾人的附和中,他喜歡把個人的歷史像電影一樣一幕幕給人放映,臉也就愈發(fā)的紅暈了。清澈的空氣在火鍋翻騰起的蒸汽,香煙發(fā)出的幽幽紅光,還有那杯中明晃晃的瓊漿玉露的熏陶下,漸漸使人看不真切。

親友們的馬屁從來沒有像這兩年這樣響亮過,時而放聲大笑,時而痛訴辛勞,對親友挖苦勉勵一番,唔良的表情肌賣命的工作著。他的兒子澤大抵受不了煙氣和廢話,把胃塞滿便奔逃到樓上,自顧自玩起手機。然而大抵因為時間的流逝粘著孤獨帶來的影響或許不是那一小塊屏幕能逃避的罷,當天空展現(xiàn)出最后的紅色的光彩時,澤下了樓?;疱伔序v依舊,他的父親正在大訴昔日在企業(yè)里吃的苦,受的罪,被穿的小鞋,還有那被自己曾經(jīng)頂頭上司用來開玩笑的鄉(xiāng)里人上城在起跑線上與城里人那天生的十來萬房錢的差距。透過重重的迷霧,也能了解他們暫時沒有要走的意思,澤很快又被熏氣逼回樓上去了,奔走上樓的時候卷起了煙氣的漩渦。

又是許久,也許天已經(jīng)暗了,窗外淌起了水。澤一個人說不出什么話,無意義地在不認識的人勞動了給不認識的人賺錢而做成的小塊屏幕上等待著無意義的紅點,或許終于還是未果。澤動了動酸軟的腳,踏響了瓷磚的階梯,在熏氣里轉了一圈。他的父親正在講那美妙的偶然的機會,能和有錢人做起生意,干些叫vaterland驕傲的為die?Menschen做貢獻的事業(yè),漸漸地還了債,又痛斥8、9年前的自己太傻,舉報從前任職的公司違反勞動法,因而失了工作。雨是愿意從云上掉下來的,但唔良大約不愿意讓自己熱著的臉涼下來,他還要宣講他努力奮斗的成績哩。澤又夾著旋風上了樓,然而,這么一轉,倒把澤熏的不輕。他感覺肚里頗脹,頭也迷糊起來。

小山谷里那座小樓愈來愈冷了,鄉(xiāng)村的狗汪汪的叫著,澤的頭暈的很,凍的瑟瑟發(fā)抖??戳艘谎厶鴦硬恢沟谋?,他覺得再怎么也是時候了。于是澤下了樓喊他母親,母親恐怕也不耐煩,叫住了正高談“近日之偉大成就”的丈夫,把他拉上了車

上了車,唔良應當還是興致未盡,于是理所當然地對著兒子講起來,講“我們家”從前比人家起跑線落后啦,自己的上司拿自己開的“相差十萬塊”的玩笑啦,又說在他的勤勞努力下,家里的條件已經(jīng)趕上了怎般啦,還現(xiàn)在家里高呼衣食住行之物耗去的錢財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大斥兒子也應當像他那樣努力,因為他的這一切條件在他父親“一個人的努力”下是比人優(yōu)越的,仿佛澤生下來就在享受這些似的。大概因為唔良反復強調(diào)“自己的偉大努力”了不知幾番,“努力”“打拼”混著唔良嘴里噴涌而出的酒氣煙味,在整個車里循環(huán)。吸了車上的氣,澤漸漸感覺胃中怪異的東西在翻騰,覺得透不過氣,開了窗,冷風從外面呼呼的吹進來,把澤的鼻子都凍住了。然而,頭暈腹脹想嘔吐的感覺依然不減。

下了車,澤越發(fā)的感覺胃翻騰的惡心想吐,終于躲在家宅的頂層,對著馬桶嘔吐,不料吐出來的竟分明都是鮮紅的。然而,他清楚自己和他認識的人的血是不在其內(nèi)的,這竟都是別人的血。吐了幾回,胃中空虛,竟感覺舒服多了,他按下按鈕,把父親偉大努力吸收上來的東西沖進了下水道。他感到舒適,抬了頭,吸他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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